TRAVELING IS MY DESTINY, JOURNEY IS MY LIFE. CHASING SEASON AFTER SEASON, HOME IS A LUXURY. A SHORT REST IN THIS CAVE OF MINE, I STAND TALL IN FRONT OF A 9-FOOT WINDOW FACING EMPIRE STATE BUILDING, SIPPING MY MORNING COFFEE WITHOUT ONE SINGLE PIECE OF CLOTH ON......


Sunday, December 16, 2007

爸爸的回信

霜霜:

反复读了你的信,想在这封回信里作点解答,也许不一定令你满意,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再写来,希望通过这样讨论,使大家的认识得以提高。

你在信中提出一个问题:“到底何谓民族情结。当这个词在所有人脑海中都根深蒂固的时候,又有谁能够给它一个准确的定义?它到底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?它到底是于我们是福还是祸?”我想,所谓民族情结,是随着社会进步形成的一个历史范畴。美国历史学家L. S. Stavrianos 在《全球通史》一书中提到推动十八、十九世纪欧洲革命并对以后世界产生深远影响的三大思想——民族主义、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。他认为,民族主义是民族国家的产物,“这些公民居住于共同地区,在其共同的政府里拥有发言权,并知道其共同(想象的或真实的)传统和其共同利益所在。”这里的民族国家,指的不是古代国家而是近现代国家。但是古代国家的一些传统思想,如爱国家(古时候,在人身依附关系束缚下,人们认同“朕即国家”)、爱民族(按斯大林的说法,古代只有部族,民族尚未形成)等,在民族主义中得到传承和发扬。可见,民族情结或民族主义并不是什么不可捉摸不可定义的东西,它至今还影响着世界,当然包括我们。

近代中国由于深受列强欺侮,民族主义尤盛。“汉奸”这个词,并非“一个定义暧昧的称谓”,而是指帮助外国侵略中国,残害同胞的那些中国人。这顶帽子,无论如何也戴不到你的头上。鄙视汉奸、仇视汉奸,恐怕是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共识,也是中国人民族情结的一条底线。

现在再来看《色戒》。影片主要描写了两个人,一个是铁杆汉奸,另一个是受命暗杀汉奸的女孩,但两人都为情所困,汉奸送给女孩钻戒,女孩则在关键时刻背叛,使汉奸逃脱。对这部影片的争论,要害在于是否美化汉奸,攻者指其有而辩者谓其无。如以L. S. Stavrianos的观点来划分,攻者大多出于民族主义诉求,辩者一般具有自由主义倾向,双方唇枪舌剑,互不相让。

但是,你有没有发现,在这场争论背后,还有一个第三方,就是执行审查制度的所谓“有关部门”。实行思想文化管制,是中国一大特色。据说这是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,发展先进文化的充分必要措施。对于有关部门来说,这场争论本身及争论结果,关系非同小可。因为,如果这是一部美化汉奸的影片,他们就要承担一系列责任:第一,放这样的作品过关,遗害社会,至少是失职;第二,此次争论中欣赏、吹捧汉奸的言论已经形成一定市场。在当今民族复兴的盛世,竟然有“汉奸文化”出现,他们也难逃其咎。第三,这一事件,可能引发人们对中国文化政策中一些惹人厌又招人恨的东西,加以质疑、非难,从而威胁到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总而言之,在这种情况下,有关部门会被“踩住鸡眼”,落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。相反,如果这部影片没有美化汉奸,甚至如某些辩者所说是谴责汉奸的,那么有关部门就得以解套,平安无事了。

为了展开讨论,我们将上述问题归纳为一个游戏模式。参加游戏的有三方,一是攻方,以N代表;二是辩方,以L代表;三是有关部门,以G代表。我们为游戏设计了三个场景,一是攻方获胜,即《色戒》是部坏影片;二是辩方获胜,即《色戒》是部好影片;三是争论无结果。下面,我们对应各个场景,来分析参加游戏各方的损益得失。


N

L

G

场景一:《色戒》是部坏影片

+

-

-

场景二:《色戒》是部好影片

-

+

+

场景三:争论无结果

0

0

0

在场景一,N获胜得分;而LG失分。在场景二,L获胜得分;G也得分,而N失分。在场景三,三方均无得失。

我们再假设LG互为“天敌”,即双方本来就是不可调和的冤家对头。这一假设,与实际情况基本相符,至少相差不远。

在场景一,N得分后将进一步要求禁演《色戒》。但作品审查大权操在G手中,由于G在争论中失分而削弱了公信力,从而使N的胜利打了折扣。同时,L虽然失分,但可以从G的失分中获得补偿。同理,G也可以从L的失分中获得补偿。

在场景二,N失分,但由于“敌人的敌人”即G得分,使其输中有赢。L得分,但由于帮助G解套,使其赢中有输。G得分,但由于L成为赢家而抵销了解套的快乐感。

总之,无论在场景一或是在场景二,每一方的得失都有相反的因素加以折冲制约。这两种格局的发展趋势将导致场景三,争论无结果,参加游戏的三方谁都没有胜利也没有失败。而这种“零和”格局,对G最为安全,因而也是G所能选择的最佳策略。在这方面,他们自有高招:让大象归于无形,让大音归于希声,让事实沉入遗忘。

那么,有没有办法打破这种格局呢?有办法,就是让NL彼此转变立场,使得原先的模式转换为新的模式。

第一种转换,N站到L的立场上去。此时大家对《色戒》一致叫好,G因此大得其分。死人张爱玲和活人李安也双双受益,芝麻开花节节高。

第二种转换,L站到N的立场上去。此时大家一致谴责《色戒》,G因此将无所遁其形。人们会发现,G原来是完全脱离于社会,脱离于公众的有害无益的东西,它的存在毫无意义。当然,张爱玲和李安也难免遭到牵连,但也不过是吃点亏,掉点价而已。

爸爸 十二月十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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